数字经济时代，付费会员(yuan)已经成为众多互联网产品的(de)普遍盈利模式(shi)，消(xiao)费者开通会(hui)员(yuan)才能获得相关(guan)的互联(lian)网产品和服务。然而(ran er)，一些网络经营者通过设计信息隐蔽、误(wu)导性强的App界面(jie mian)，在消费者购买会(hui)员服务时默认同意“自动续费”，消费者被动扣费，已成为消费者(zhe)频繁遭遇的“消费陷阱”。近日(jin ri)，广(guang)州互联(lian)网法院审结了一起网(wang)络服务合(he)同纠(jiu)纷案，一(yi)纸判决给消费者撑了腰，同时发出司法建议规(gui)范自动续费服务，为数字经(jing)济环(huan)境下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保(bao)驾护航！

　　某科技公司是某(mou)网盘(pan)的运营者。2023年10月6日14:07，唐(tang)某支出(chu)0.3元开通某网盘24小时体验(yan)会员；次日(ci ri)05:08，某科技公司在未通知唐某的情况下，通过唐某的支付宝账号(hao)自动续费扣款(kuan)29.9元。后(hou)连续七个月，唐(tang)某每个月(yue)均被某科技公司自动扣款29.9元。

　　唐(tang)某表示其(qi)于2024年5月(yue)得知被自(zi)动扣款后(hou)，向(xiang)客服提出异议要求退钱，但(dan)客服予以拒绝，表示续费已提前(qian)5天通过(tian tong guo)App站(zhan)内信发送通知，并附站内(nei)信查看路径。

　　但(dan)查看路径显示，App并无消息(xi)标(biao)识，【消息通知】需(xu)进入网盘会员(yuan)中心(xin)后(hou)，点(dian)击右上方“我(wo)的会员”进(jin)去查看。

　　同时(tong shi)，唐(tang)某提交(jiao)会员购买页面(mian)截图显示，在“连(lian)续包月”购买选项(xiang)下有一(yi)行灰色小字体显示“到期后自动(dong)续费20元/月，可(ke)随时取消”，在“同意协议并支付6元”的(de)支付选项(xiang)下方有一行灰色小字体显示(shi)“开(kai)通会员即表示(shi)同意(yi)续费协议/会(hui)员协议(yi)/付费授权(quan)服务协议”。

　　唐(tang)某认为某科技公司在(zai)其购买(mai)体验会员时隐(yin)藏了(le)自动续费，且(qie)未能以(yi)有效(xiao)的方式提前通知(zhi)，侵(qin)害其知情权，诉至法院请求退还扣除的费用(yong)共计239.2元。

　　一(yi)审法院经(jing)审(shen)理认为，某科技公司在App界面对自动续费的提示使用的是极不明显的灰色小字体，降低了用户注意到的可能性，且默认消费者同意，属于法律禁止的搭售行为，剥夺了唐某对接受自动续费的自主选择权。在唐某购买的24小时体验会员尚未结束时，某科技公司在未通知、提醒唐某的情况下即采取自动续费扣款；以及在后续自动续费日期前，仅通过App站内信的方式通知唐某，而该App界面并未设计显而易见的“消息”标识，难以看到站内信息，且查看途径较为繁琐，消费者难以注意，未尽到“显着提醒”消费者注意的法定义务。此外，根据民法典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采取合理方式提示对方注意与自己有重大利害关系条款的义务。但该公司在设计会员购买页面时，并未通过弹窗、强制阅读等合理方式提醒消费者注意，反而使用消费者容易忽略的灰色小字体，且将续费协议与其它多个协议并列，使用户浏览页面时难以识别到与自动续费相关的重要信息，无法在知情基础上作出理性决策。

　　根据以上分析，法院依法认定某科技公司侵害(hai)了唐某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判(pan)决某科技公司退还唐某被自动续费扣款的全部金额239.2元。某(mou)科技公司(si)不服一审判(pan)决(jue)提起(qi)上诉，双(shuang)方在二(er)审达成调解(jie)，某(mou)科技公司不仅全额退还(hai)扣款(kuan)，还(hai)额外对唐某进行了补偿。

　　随(sui)着平台付费(fei)会员模式的(de)普及，网(wang)络经营者提供自动续费服务已成为常态。自(zi)动续费，消(xiao)费者能够(gou)以(yi)更划算的价格获得内容和服务；经营者也能因此(ci)增加(jia)用(yong)户的黏性和稳(wen)定(ding)性，给其带来商业利益。但是(dan shi)，默(mo)认勾选同(tong)意、续(xu)费容易退费(fei)难、续(xu)费前未显着提醒消费者等问(wen)题广受消费者(zhe)诟病。2024年7月1日(ri)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bao)护法实(shi)施条例(li)》，明确规定“经营者采取自动(dong)展期、自(zi)动续费等方式提供(gong)服务的，应(ying)当在消费(fei)者(zhe)接(jie)受服务前和自(zi)动展期(qi)、自(zi)动续费等日期前，以(yi)显着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对(dui)网络经营者提(ti)供自动续(xu)费服务作出了强制性规定，切(qie)实保障了消(xiao)费者合法权益。

　　本(ben)案围绕App产品设计、页(ye)面展示以及平台的通知方式，结合上述条(tiao)例以及民法典、电子商务法等法律法规，分析平台是否存在侵害(hai)消费者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的问题(ti)。本(ben)案判决(jue)明确网(wang)络经(jing)营者提供(gong)自动续(xu)费服务，应(ying)在消费(fei)者接受服务前取得消费者明确同意，不(bu)得以隐蔽的方式将自动续费服务作为默认同意(yi)的(de)选项提供给消费者；每(mei)次自动扣费前要提(ti)前五(wu)天以显着方式提请消费(fei)者(zhe)注意，让(rang)消费者(zhe)每次在充分知情(qing)的基础上授权扣费。何谓(he wei)“显(xian)着方式”，目(mu)前法律法规未(wei)有明确规定，本案判决(jue)就此指出，“显(xian)着方式(shi)”应(ying)当是足以引起一般消(xiao)费者注意的有效方式，案涉平台需要消费者通过繁琐的方式点击查(cha)看站内信的通知方式显然不属于条例规定的“显(xian)着方式”。

　　针对案件审理中发现(xian)的问(wen)题，广(guang)州互联网法院主(zhu)动延伸审(shen)判职能，向(xiang)案涉平台发出司法(fa)建议(yi)，提出三点改进建议：一是采取自动续费服务应征得消费者的明示同意；二是严格履行显(xian)着提醒消(xiao)费者注意自(zi)动续费协议(yi)的义务；三是严格履(lv)行自动续费提前五(wu)日以显着方式提醒消费者注意的义(yi)务。该公司收(shou)到司法(fa)建议书(shu)后(hou)，及(ji)时回函并拟推出改(gai)善措施。审判(shen pan)+司(si)法建议的“组合拳(zu he quan)”切实有力保(bao)障了消费者合法权益、规范网络经营(ying)者的行(hang)为，推(tui)动数字(zi)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

　　订(ding)阅会员制(zhi)已成为各类数字服务提供者(zhe)广泛运用的商业模式。相比于传统互联网“免(mian)费服务换眼球”的模式(de mo shi)，订(ding)阅会员制有助于服务价格透(tou)明化，避免用户因“免费(mian fei)”的幻觉而忽略接受服(fu)务的实际成本。企业在这种(zhong)模式下也能实现更(geng)高用户粘性，并有动力(li)为提升产品和服务质(zhi)量持续投入。特别是(te bie shi)，基(ji)于会员订阅制，企业可以为用户提供包括自动续费享(xiang)受(shou)优惠在内的多元化消费选择，从(cong)而提升消费者福利。

　　但需要注意的是，订(ding)阅会员制商业模式的上述优势，需以保护消费者(zhe)的知情权和自(zi)主选择权为前提。而在实践(jian)中，订(ding)阅会员制的(de)应用本身(shen)也为服(fu)务提供者创造了以相对隐蔽、不够透明的方式(shi)影响用户选择(ze)的机会。一(yi)种较为常见(jian)的现象是，商家在提供(gong)订阅(yue)会员制服务时(shi)，时(shi)常会使用各类缺乏显(xian)着性、甚(shen)至具有(you)误导性的用户界面设计策略(lue)，例(li)如默认勾选自动续费、设置繁琐退订流程、对(dui)优惠条件等重要条款以不显着方式呈现甚至刻意隐蔽，等等(deng deng)。一些已有研究表明，这(zhe)样的界面设计(ji)对消费者选择会产生较为显着的影(ying)响，后(hou)者有可能在未充分理解交易核心条款（如(ru)优惠期结束后的订阅(yue)费用、续(xu)订取消条件等）的情况下便(bian)仓促决定订阅，或默许自动扣款与续订。国内外学术与实务界(jie)近年对上述现象(xiang)较为关注。2023年，美国联邦贸易(yi)委员会基于(yu)亚马逊向用户营销其会员订阅服务时提示(shi)不清晰、用(yong)户退订流程过于繁琐等(deng)问题，对(dui)亚马逊提(ti)起诉(su)讼，该(gai)案仍在持续进(jin)展之中，并(bing)受到广泛关注。

　　由订阅会员(yuan)制引发的法律争议(yi)，在处理时的一(yi)个(ge)主要(yao)难点，是如何对(dui)正当营销、促(cu)销操作与操控甚至剥(bao)夺消费(fei)者选择的“套路(tao lu)”进行有效(xiao)区别(bie)。本案中(ben an zhong)，法(fa)院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quan)益保(bao)护法实施(shi)条例》中有关要(yao)求经营者“以(yi)显着方式(shi)”提(ti)示消费者注意(yi)的规定，结合具体案件事实，认定被告(gao)就自动续费给出的提示不够显着，未能充分(fen)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与选择(ze)权。在法律法规并未明确何(he)为“显(xian)着方式”的前提下，本案法院在边(bian)际上对具体提示方式的显(xian)着性充分与否进行判断，既(ji)在生活经验层面有(you)合理性，在(zai)裁判思路上也(ye)突出了有效性(xing)和实用(yong)性。通(tong)过参考法院(yuan)作出的裁判及相关司法(fa)建(jian)议，本(ben)案中的被告及其他相关市场(chang)主体可以基于这种边际改进的思路，进(jin)一步明确(que)其(qi)在设计产(chan)品、提(ti)供服务时，应以何种方式(shi)落实法律有关消(xiao)费者保(bao)护的要求。这也体现出司法(fa)机关个案裁判工作所能起到的社会行为引(yin)导作用。

　　一(yi)般而言，借助遮掩、隐(yin)蔽让消费者“不留神(bu liu shen)”付费(fu fei)，即(ji)便在一时有利于提升(sheng)KPI，但(dan)终究还(hai)是短视的。只有持续优化用户体验，让用户在享受多(duo)样化的(de)便(bian)捷与(yu)实惠的(de)同(tong)时，还能在透明、友好(you hao)、公道的交易界面上感(gan)受到尊重(chong)乃至体贴，才是企业(ye)自身竞争力提升与数字经济整体发展的长远之道。在(zai)这个意义上，本案判决也有助于推动经营者将更多资源投入到(dao)更具生产性的产(chan)品、服务与商业模式创新中去，通(tong)过真正的价值创造实现商业成功。